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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有高楼能聚远

作者:□ 江锦灵 发布时间:2017.12.05

聚远楼,融合了自然和历史的两种气息。登上最高层,身子忽然变轻了,羽化为一袭写意,亦如写下一阕宋词的生宣。

从苍茫的历史深处出发,聚远楼率性地写出第一笔,接着第二笔,然后不断地“开枝散叶”,不断地“涂抹修饰”,用砖石、山水、诗文,用汗甚至用血,或勾勒,或渲染,或皴擦,终于工笔般地呈现在游客面前。

某月某日,苏轼与他的长子苏迈溯水路而来,一路吟诗抒怀,不汲不戚,不悲不喜,宛如面颊拂过的两束轻风,缓缓踏上聚远楼的所在地——江西德兴。登高望远,苏轼的灵感被一阵从木叶间滤过的风吹动着。于是,内心的情思在发酵过滤,终于酿成诗句,喷涌而出:

云山烟水苦难亲,

野草幽花各自春。

赖有高楼能聚远,

一时收拾与闲人。

这首写于聚远楼的诗,一面世便俘获了当时的帝王之心,正襟危坐的宋高宗挥笔御书,写就了“聚远楼”三个大字。

此时,这三个大字距我仅有数米之远,这是宁静淡泊的“远”,这是饱经沧桑的“远”。当初的苏轼虽不一定心系远方,却不得不流转他乡,这是苏轼的宿命,也是万千文人的宿命。

站在聚远楼头,仿佛又看见那一幕充满亲情而又不止于亲情的送别——

公元1084年,苏轼送其长子苏迈奔赴德兴,感慨万千,挥笔赋诗,除了“赖有高楼能聚远”一诗,另有两首:“无限青山散不收,云奔浪卷入帘钩。直将眼力为疆界,何啻人间万户侯。”“闻说楼居似地仙,不知门外有尘寰。幽人隐几寂无语,心在飞鸿灭没间。”当时的人间,又有几人能读懂他的心绪呢?恐怕只有远在天边的夕阳吧。

远方,在苏轼的眼里绰约一片。而如今,再远的远方,一张车票或一张机票就可抵达。我们的远方早已不是空间概念,而是时间的浩浩荡荡,是历史的苍苍莽莽,是物是人非的斑驳与静默。

恋恋不舍地从楼头下来,忽然有些怅然若失之感。苏轼当时也是如此吧,他恐怕也会心忧长子是否重蹈自己的老路。他没有“政治觉悟”,把不准时局命脉,更不会“荫蔽后代”,唯有以诗文嗟之叹之。

楼下的大道小径率领无数绿肥红瘦向更远处进发,苏轼的身影越来越悠长,背影越来越简约,直至消匿了实体,化为一种风骨,化为一段传说……

(作者单位系江西省余干县第六小学)

《中国教师报》2017年11月22日第1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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