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 注册

细雨润轻愁

作者:□ 宫凤华 发布时间:2017.12.05

常常想起张爱玲笔下精细的描述:雨,像银灰色黏湿的蛛丝,织成一片轻柔的网,网住了整个秋的世界。天也是暗沉沉的,像古老的住宅里缠满着蛛丝网的屋顶。那堆在天上的灰白色的云片,像屋顶上剥落的白粉。

喜欢听秋雨的清愁。独倚木格小窗,倾听秋雨有如天籁之音,淅淅沥沥,轻柔如高山流水,浓烈如惊涛拍岸。凭窗眺望,远处的天光云影、田畴阡陌尽收眼底,原本孤寂的心忽生出一种豪迈浩荡之气。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在长有瓦松的青瓦上演奏风华绝代的音乐。

雨点儿,像一朵朵单瓣白梅,绽放着,凋谢着,摄人眼眸。院子里的月季花、太阳花叶片亮绿,花色艳丽,张扬着一股蓬勃之气。金黄、青白的桂花点缀在青枝绿叶间,开成禅意之境,如白鹭展翅,似梵音缭绕。清脆的叮咚声,是雨在窗檐上的舞蹈;轻柔的沙沙声,是雨与花儿、叶儿亲密接触的轻笑。

雨透明,极富灵性,檐下雨滴声声,空洞久远,似珠玑落盘,又具钟磬丝弦之韵。透亮的雨线,像抽动的蚕丝,裏屋成茧,裏我成蛹。秋雨是一位丹青妙手,经它点染皴擦,远处的芦苇菖蒲风情独蕴,曲水轻舟颠簸荡漾,庄禾野草摇曳生姿,村舍农居如烟若梦。

喜欢听雨,倾听那雨声有如天籁之音,时而轻柔如高山流水,琴瑟谐和;时而浓烈如惊涛拍岸,壮怀激烈;时而幽怨如秋风芦荻,凄婉萧疏;时而欢快如荷上蜻蜓,灵动轻捷;时而似鹿鸣幽谷,如泣如诉;时而似雁叫霜晨,嘹亮凄厉。

隔着雨帘,我依稀听到庄稼偷偷拔节的声响,听到它们情人般的梦呓,听到庄户人高一声低一声的乡音土韵在庄稼的叶片间荡漾开来。乡村水土清淑,风气淳古,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雨天里,我沉浸于自己的孤独,如一尊佛,进入禅境。一滴雨水落入掌心,便是一瓣清澈薄凉,宛若故人,乡村远离尘嚣纷扰的静美安谧沁人心脾。“从前的日子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木心的文字蹦跳脑际,令人如饮醇醪。找人闲坐,茶雨微凉,安静优雅,听时光缓缓流淌,无语而欣喜,内心丰盈而澄澈。

雨后的天空像是积蓄了久远的思念,一经打开,便有倾洒不尽的忧伤。清淡的夕光照耀着远处的田野、近处的树木,以及我的镂花小窗。我徜徉在潮润而清纯的小路上,又走进雨后沁骨的清凉里。秋风飒飒,古旧而温煦,落叶蝶般曼舞,地上落满忧伤的故事。享受微雨迷蒙中的舒爽和快乐,总是沉迷于自我的意绪中,“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那时的情形,悠美而凄凉,在细雨中呼喊、徜徉,感动生命的恩赐,感动岁月的流转。我如一只小船,泊在一首古典诗词中。

秋天的树木姿态孤傲,天空是平展展的碧青。路上行人脚步声杂沓,行色匆匆,一片人间烟火的气息。河边一只俊鸟倏忽飞起,落到对岸苇丛里,撒下一串清音。一棵树干墨黑粗壮、枝叶斑驳密匝的老楝树上,几只秋蝉又开始了快乐的吟唱,长曲更短曲。一段蝉唱之后,心灵也跟着澄净,有一种“何处惹尘埃”的顿悟。

静听雨中山果落,闲赏灯下草虫鸣。雨点敲击着我渐行渐远的田园情结,撩拨着我蓬勃疯长的乡愁。在万马奔腾的时光里,在故乡秋雨的滋润中,我如一株临风摇曳的芦苇,一朵清芬四溢的栀子,守着一方风月,走向“诗和远方的田野”。

(作者单位系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朱庄中心小学)

《中国教师报》2017年11月22日第16版 

相关阅读
相关检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