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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蟋蟀声

作者:李光乾 发布时间:2018.11.07
中国教师报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也是蟋蟀在人间歌唱的最后一个季节。

我家庭院的草丛、柴堆是蟋蟀的乐园。每到黄昏时分,蟋蟀便大展歌喉,常常是此起彼伏、争先恐后,大有你方唱罢我登场之势。于是,我就在院里静静地谛听。

不过,我不是最早听蟋蟀声的人。

最早听蟋蟀声的可能是宫女。据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载:“待到秋时,宫中妃妾辈皆以小金笼捉蟋蟀,困于笼中,置之枕函畔,夜听其声。”这则资料说明,宫女养蟋蟀是为了听其声。当远离故土亲人的宫女感到孤独寂寞时,蟋蟀声就是最好的心灵安慰剂。

由于境遇不同,人们听蟋蟀声的感觉也是不同的,许多古人就将蟋蟀声与秋愁连在一起。在南方,蟋蟀是从春至秋都鸣叫的昆虫,鸣声并无太大差别。为什么古人听到秋天的蟋蟀声会有一种凄凉忧伤的感觉呢?这是因为在草木凋零的秋天,蟋蟀声时断时续,略带颤音,如泣如诉,难免给人一种哀怨惆怅之感。如果此时听的人是游子、弃妇、宫女、囚徒、孤儿、仕途失意者,就会勾起满腹心事而长吁短叹,这就是蟋蟀被古人广为吟咏的原因。

即便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环境下,听蟋蟀声的心情也截然不同。当我晚饭后在庭院散步时,此起彼伏的蟋蟀声就是一支欢快的乡村交响乐,置身其中,顿觉心旷神怡,一身轻松,这时我就会由衷地称赞蟋蟀声是优美的田园牧歌。当我在夜里看书写字睡眠时,响彻漫漫长夜的蟋蟀声就是闹市里的噪音,吵得人心烦意乱,夜不能寐,只得像《关雎》中那位思念窈窕淑女的男子一样,“悠哉悠哉,辗转反侧”了。

入秋了,三三两两的蟋蟀钻进我的寝室大展歌喉,我又敲桌子又拍门窗,对这些不速之客下达逐客令。然而,这些在文人笔下充满灵性的小虫其实一点也不通灵,它们不知自己以“吱—吱—吱—”“唧—唧—唧—”的歌声吸引异性时,会影响我的休息,也不知自己浪迹天涯,在异乡谈情说爱会有“不遑启居,无家之故”的忧虑。当然,蟋蟀根本不会想这么多,它们只是随遇而安而已,一旦进入我这间冬暖夏凉的土屋,就再也不愿离开了。看着躲在砖头、木板、蛇皮袋下的蟋蟀,我只得徒呼奈何。

蟋蟀的寿命非常短,只有三四个月,因而有“百日虫”之称。一般情况下,蟋蟀进入秋季就会慢慢老死,只有白露前脱壳的那些蟋蟀能安全过冬。也许知道大限将至,时不我待,蟋蟀都在放声高歌。这些或雄浑、或嘹亮、或低沉、或清脆、或沙哑、或悠长、或短促的蟋蟀声,只要换种心情静静地谛听,便能听出其中的千般滋味。

于是,我将悠扬的蟋蟀声当唢呐,清脆的蟋蟀声当竹笛,欢快的蟋蟀声当琴瑟。当抑扬顿挫、清脆悦耳的蟋蟀声在耳畔回荡时,我就静静地在书海里遨游。如果说“碧纱待月春调瑟,红袖添香夜读书”是古代许多读书人美丽浪漫的幻想,那么“月落乌啼霜满天,蟋蟀相伴夜读书”,则是我读书时的写照。虽然我的物质生活是贫乏的,至今仍住在简陋寒碜的土屋里,但精神生活却格外丰富。我可在书山寻幽探胜,慢慢享受五千年时光酿制的精神盛宴;也可在梦中与老庄对话,听孔孟论道。一想到读书、做梦,还有这些可爱的小生灵相依相伴,之前对蟋蟀的成见也就烟消云散了。

(作者单位系云南省永平县职业高级中学)

《中国教师报》2018年11月07日第1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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