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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理想教育的田园牧歌

作者:齐学红 发布时间:2017.11.27

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世界正日益变成一个地球村,世界各地的教育日益表现出趋同化和同质化的特征,这对于我们认识自己国家教育的独特性,也许提供了一个不太有益的参照系统。因此,我们对于其他国家及其教育的差异性、丰富性的理解与把握,对于认识教育世界中本土教育的意义显得尤为重要。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我读到了吴晓玲博士的新作《田园牧歌:苏格兰小学教育的生态与细节》一书,适时地回应了我对于此问题的思考。

田园牧歌通常作为我们对于美好生活或美好教育理想的一种形象化表达方式,在我看来,这本书的内容和形式都对书名做了极好的诠释,也描绘了我心目中理想教育的画卷。它启发我们思考,美好的教育理想究竟栖息在什么地方?在教育全球化的挑战面前,如何在传统与现代、现实与未来的交汇中重塑我们的教育理想和教育信念?

    制度自信与教育自信

当我们在空间意义上把欧洲与北美理解为发达国家,把英格兰等同于英国,把英国理解为整齐划一的英国教育系统时,实际上我们已经对于教育的丰富性、多样性做了粗暴的裁剪。“让苏格兰成为世界上培育儿童和青少年成长最好的地方”的教育信念和教育自信,使得作为英联邦四个组成部分之一的苏格兰教育在全球化背景下显得格外不同寻常。究竟是什么样的制度设计使得这个国土面积只占英国的32%,人口只占英国的8%的苏格兰地区拥有这样的自信呢?

这样的自信首先来自苏格兰在长期的历史文化积淀中形成的发展公共教育的文化传统以及一套完善的教育体系,例如早在1496年颁布的教育法案中,就强制要求贵族和有产者的子弟必须进文法学校接受教育,从而大大提高了社会上层男性的读写算能力;早在17世纪就出现了苏格兰的“民主神话”——通过民主平等的教育制度让底层人民通过努力流动到社会上层;早在1890年就建立了免费的公共基础教育体系。苏格兰尤其注重教育政策的公益性和惠民性,相信优质的公共教育既是社会公平的调节器,也是社会良性发展的重要表现,进而把社会的发展进步、个人生活的完满幸福建立在强大的公共教育体系基础之上,实现了社会进步、个人完满生活与教育发展的良性循环。

强大的教育自信势必体现为对教师和教师教育的高度重视,以及对教师专业地位的尊重与维护。苏格兰在促进教师教育和教师专业发展中的做法如下:1965年成立了“苏格兰教学专业委员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独立的教师专业自治组织,苏格兰的教师已经为自己赢得了专业自治的地位,在“教什么、如何教”的问题上具有核心的决定作用。政府官员相信,学校教师更懂他们的学生,更懂得该给学生什么样的教育。这一点恰恰是当下许多国家的教育改革中,教师在面对专业发展问题时普遍产生了被剥夺感和压迫感,导致专业自主和专业自信缺失的制度性原因所在。

当下基础教育改革很难逃脱教育全球化的命运,最典型的体现为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举行的PISA(国际学生评估项目)考试。对于该评价体系所采取的态度和应对策略,直接反映了一个国家的教育观念和价值诉求。与许多国家的教育政策中表现出的“改革焦虑”和急躁心态相比,苏格兰的教育政策制定显得更加从容而自信,与比邻的英格兰形成了鲜明对比,也为我们国家的教育政策制定提供了不同的参照系统。例如,英格兰政府采取的是提高学业标准,激发优生潜力,提升竞争力的政策;苏格兰政府更加关注教育公平,关怀弱势学生,缩小个体之间的差距。与英格兰课程改革政策反复强调课程的“难”“严”“与国际最好教育竞争”相比,苏格兰课程改革政策强调的是,卓越课程是赋予苏格兰每一个儿童和青少年的权益,其对儿童权益的重视高于具体的课程内容。在对卓越课程的理解上,英格兰注重的是学科知识取向,主要体现为数学、英语和科学三门核心课程;苏格兰注重的是技能取向,课程内容更加宽泛,具体包括:学校的教育信念、校风和学校生活,课程领域和学科,跨学科学习,以及为个体取得成就创造的各种机会。强调把健康与幸福、读写、计算技能的培养贯穿渗透在各课程领域和学科学习过程中。在学业评价方面,英格兰强调外部评价,最大化考试比例,从严评分,重建信誉;苏格兰重视校本评价,减少考试,丰富标准,以评价促发展。这对于系统反思我国的基础教育课程改革颇有助益。

    “对每一个孩子都正确”

“对每一个孩子都正确”从一种关爱儿童的理念转变为教育政策,始于苏格兰政府在2004年进行的一次儿童听力检查,从最初针对脆弱儿童的活动逐渐在全苏格兰推广展开,决定了该政策的慈善性。这项政策指向苏格兰所有儿童和青少年的权益和发展需求,确保儿童和他们的家庭在需要时得到合适的帮助,并于2014年3月27日通过了《苏格兰儿童和青少年法(2014)》,用法律的形式将这一政策加以落实。苏格兰政府用8个词语来描述儿童、青少年的权益幸福指标:安全、健康、积极主动、被接纳、被尊重、被养育、承担责任和有所成就。“都正确”有双重指向:一是指向权益的公平保证;二是指向幸福要因人而异,适合每一个孩子,而不是强调整齐划一。强调用正确、明智的方式关怀照顾孩子,就是让苏格兰人民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一个社会对待儿童的态度,是一个社会文明进步的标识,当儿童的权利和幸福成为一个国家教育的最高福祉,这样的民族一定是一个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民族。

    “为苏格兰未来而教”

《为苏格兰未来而教:苏格兰教师教育评价报告》发布于2011年1月,又被称为“唐纳德报告”,是苏格兰教师教育史上一份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改革文件。其中提出的关于教师教育和发展的50条建议大多已被各地政府所采纳。“为苏格兰未来而教”的价值引领作用已经超越了报告本身,它与“对每一个孩子都正确”“卓越课程”等重要政策和改革方案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苏格兰当代教育生态的重要组成部分,明确而有力地影响、塑造和改变着苏格兰的基础教育。

这份改革文件重新诠释了教的意义和价值,认为教学是一个可以统摄课程的大概念,认为教的质量不仅决定了学的质量,更关涉学生的未来和民族国家的未来。为此,苏格兰政府提出了卓越教师的关键特征:具有反思意识和能力,能够进行批判性和创造性思考;致力于教学水平的提升和每一名学生的发展;能主动寻求并建立一种合作伙伴关系;具有良好的人际沟通和交往能力;具有把理论应用于实践的敏锐洞察力;对学习充满热情,深入理解并热爱自己所教的学科;热切、积极地对待自我学习和自我发展。而这些卓越品质并不专属于少数人,而是作为一名合格教师应有、应能、应会的观念、品质和能力。

为此,在新修订的教师专业标准中,将为未来而教的专业价值观作为专业素养的核心。专业价值观具体包括4个方面:社会正义、诚实正直、信任和尊重、专业承诺。而作为一种教育管理文化,苏格兰政府特别强调的是“自我评估、自我反思、自我负责、自我提升”,秉持“信任实践主体、减少外界干预、创造氛围条件、培育内源动力”的评估与督导精神,使得教师教育政策充满了对教师和教师劳动的尊重意识和人文关怀,而这些观念和做法恰恰是我国今天的基础教育改革和教师教育改革所缺失的。

苏格兰的教育除了拥有一套良好的教育制度设计以及通过法律法规予以具体实施的保障体系之外,它的魅力还体现在一系列具体的教育细节呈现的良好教育生态中,“无处不在的关怀”的教育细节,把苏格兰学校对学生权益的万般珍视与维护、对学生身心和谐发展的高度关切,以及苏格兰的教育政策和理念落到了实处。而学校作为一个国家教育政策和理念的具体践行者,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好的典范。

《田园牧歌——苏格兰小学教育的生态与细节》一书,不仅为我们提供了苏格兰教育制度设计的宏观蓝图,更为我们描摹了这个蓝图的精细之处。该书作为吴晓玲博士在苏格兰一年访学经历的所见所闻和具体体悟,以诗一般优美流畅的语言,为我们全面深入地了解一个国家的教育以及教育政策的具体实践提供了生动鲜活的案例;同时把我们带入了一个理想教育的美好境界,对于我们清醒地认识自己国家的教育,重建自己的教育理想,具有启发借鉴意义。

(作者单位: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

《中国教育报》2017年11月27日第10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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