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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的人与事

作者:唐伟 发布时间:2017.11.20

    “近水斋”里读古典

我刚参加工作时,住房条件极其简陋。一所即将被撤并的乡村中学里,一排建于上世纪80年代初期的平房,就是我当时的宿舍。到了雨天,室内四处滴水,墙用碎麦草掺杂白石灰粉刷,处处剥落。地面用红砖拼凑起来,阴暗潮湿的拐角处,能看见砖缝中挣扎出来的嫩草——这就是我的第一个书房。

书房门前有口水井,我把书房称为“近水斋”。房里一桌、一椅、一床。舍友蒋君热心地告诉我,学校化学实验室里闲置着几个仪器架子,可用来做书架,我们便一起去找化学老师。化学老师爽快,说学校多年不买化学试剂,架子也成了摆设,我们便抬回一个充当书架。我把书架里外清洁了一番,铺上报纸,把书放进去,拉上玻璃门——我的书终于有家了。

我的书主要是大学读过的杂志和专业书。讲授古典文学的李湛渠教授,上世纪60年代初毕业于南京大学,治学严谨,学问扎实,对古代文论颇有研究。我毕业时,他刚好退休,便把专著《中国古代文论浅探》《读〈文心雕龙札记〉》《中国历代诗歌选释》和收藏的一套完整的《文史知识》(1981—1991)送给我。他说:“能把这一套《文史知识》看完,你的古典文学功底就非常扎实了。”楚辞研究专家萧兵教授送给我一套他编辑的《活页文史丛刊》,他呕心沥血翻译的《楚辞全译》也送我珍藏,我十分感动。还有我上学时买齐的《万象》杂志,这套杂志让我对当代海内外华语学术界有了初步的了解,使我的阅读视野开阔起来。

那几年,我完成教学工作以后,常常把自己关在“近水斋”,沉浸在古典文学的世界里。李湛渠教授推荐的刘大杰《中国文学发展史》让我如痴如醉,作者不仅有浪漫飘逸的文笔,更兼史学的独特眼光,这是我在“近水斋”时读到的最好的文学史,至今我仍怀念那段自在的读书时光。

翻新书柜藏名著

4年后校舍翻建,那时我刚结婚,分到两间宿舍,30平方米,一间做厨房,一间卧室兼书房。原来的仪器架已无法容纳更多的书,我决定买个像样一点的书架。

当时乡村教师的工资很低,想买个书架近乎奢侈。我常去市区的“智者书店”,与书店的老板渐渐熟悉起来。一次恰逢书店装潢,我问老板能否把旧书柜转让两个给我。老板开始不同意,软磨硬泡之下,两个书柜最终以150元成交。

这两个书柜高两米,是书店常见的敞开式书橱,没有玻璃门,拿书非常方便。我和岳父把书柜重新修缮了一下,用木塞把晃动的榫头固定起来,再用铲刀把剥落的油漆铲去,刮腻子,用砂纸打平,上漆,最后找个地方阴干,就成了两个崭新的书柜。我珍藏的文学名著就像眷鸟回到了归巢,那种喜悦,自不待言。《周作人自选文集》《莎士比亚全集》《名家解读红楼梦系列》《萧红全集》……这些名著有的是我结婚时志同道合的师友送给我的,有的是我节衣缩食买回来的。

那时,我阅读的兴趣已从纯粹的古典文学转向了现当代文学。也是从那时起,我热衷于文学创作,一方面检验这些年的阅读成果,一方面想赚点稿费,用来购书。我开始接近本市的文艺圈,向本市、本省的报刊杂志投稿,与本地的作家、诗人、副刊编辑结下了友谊,特别是诗人赵恺给了我很多鼓励,他是一位集学养、品格与性情于一身的当代大家,他的诗歌深深地影响着我。

新居偏爱语文人

2012年,我在城里买了房子。房子不大,小三室,有一间六七平米的小书房。

我亲自参与设计这个书房。沿西墙放进一张小床以后,只能紧靠东墙由北到南整体打一排书柜。上面并排四层木槅,直抵房顶,下面是对开门橱柜。在飘窗和书架转角处留下不到一米的转角书桌,这样书架和床之间仅容过人之隙。面对日渐增多的书籍,最后不得不在床头上方的墙上打了一个吊柜,虽然整个房间显得压抑,但为了让藏书有容身之处,根本顾不上设计的美观和布局的合理。

书房在变,我的阅读方向也在变。近几年,我开始全身心地关注语文教学。吴非、茅卫东、常生龙、肖川等人的教育随笔,让我对教育有了全新的认识,特别是吴非老师深刻而犀利的文笔常给我带来心灵的震颤。读王尚文、王荣生、潘新和等人的语文理论专著,让我明白了语文学科的严谨和厚重。余映潮、黄厚江、曹勇军等人的阅读和作文教学专著,常启迪我的思维,让我在专业发展的路上越走越远。语文出版社的《名家讲语文》、首都师范大学出版集团的《教育家成长丛书》、张蕾主编的《中国语文人》等系列丛书都被我放在案头,晚上睡觉前,随意抽出一位语文名家的专著,就像和熟悉的老友面对面交流,亲切温暖,获益无穷。阅读他们的书籍,常给我无形的帮助,潜移默化中改变我的思考深度,加速我对语文学科的理解,提升我的业务素养和教学技能。

2013、2014年是我在网上买书最疯狂的两年,几乎每周都买,家里的书开始泛滥成灾,只好把车库改成书房。我先把车库里可有可无的东西统统清除出去,买来两个松木书柜,之后把楼上散落在客厅、沙发、卫生间、飘窗上的书归类整理,全部搬进车库。我在车库靠近南窗的地方安放了一张简易书桌、两把椅子,这样,我又多了一个书房。

现在,两个书房的书已经塞满了书架,我也很少买书。我深知,书买不完,更读不完。其实,书与书之间是相通的,今后的任务,就是用时间和阅历把以前没读懂的书读懂、读透,把阅读当成一种诗意的生活方式,足矣。

《中国教育报》2017年11月20日第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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