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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就是书房

作者:孙民云 发布时间:2017.10.30
中国教育报

我的书房始于一个木箱子。

小时候爱看“小人书”,有好看的“小人书”想尽办法也要买到,从几本到几百本,数量逐渐可观,尤其《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说岳全传》等书基本都全套集齐。父亲看我图书渐多,为我钉了一个木箱子给这些“小人书”安家,这个箱子也就成了我最珍爱、最值得炫耀的家什。我的课余时光基本都和这个箱子有关,很多“小人书”在箱子里进进出出,读了又读。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时代,能够有几百本“小人书”的同学并不多,不断有小伙伴们到家里来“求”书看。每逢此时,我会珍而重之地把木箱子拉出来,或找出他们指定要看的书,或拿出一些新的图书,让他们自己挑选,大家席地而坐,随看随还,不让借走。有了这样一个装“小人书”的木箱子,我的房间似乎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书房”,这个“书房”也给我的童年增添了无数快乐。

小学四年级后,开始喜欢阅读纯文本书,所有的钱基本都进了书店。到读初二时,大概就有了近百本的书,父亲于是亲自动手给我打了一个书橱。我把书做了归类放进书橱,看着整整齐齐的几排书脊,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房间俨然有了“书房”的样子。记得读初三时,班主任郑老师家访后,在班会课上批评说,有的同学家里条件很好,有属于自己的“书房”,可是这位同学书橱里摆的都是小说,难得几本和学习有关的书还摆在最下层,要蹲下来才看得到,一看就不爱学习!回忆少年时光,这个得到老师赞许却又让我受到批评的“书房”,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精神栖息地,正是在这个“书房”里,我穿梭于历史长河,接触到许多伟大的心灵,“活”过了许多精彩的人生,“走”过了世界上许多神奇的土地。然而,因为缺乏指导,“书房”也留下不少遗憾。中学时代沉溺于小说之中,县图书馆、新华书店、租书店都是我经常驻足的地方,拿到书躲进书房,父母以为我学习刻苦,其实全身心都在课外书里,已然有着魔之势,基本荒废了学业,皆靠初三、高三临时抱佛脚才勉强升学,没有处理好阅读和学业的关系,此为一憾。沉迷于小说、传记、报告文学等有具体情节的书,囫囵吞枣,不求甚解;享受阅读的快感,而不知思考的快乐。回想起来,真正收获实在有限,所读之书泥沙俱下,甚至有些是含有毒素的,精神中毒而不自知,这些年需要不断解毒,是为二憾。

回忆书房,还有一件让我心痛不已的事不能不提。有一次,一个朋友要结婚,送请柬到我家,在书房里看着满满一面墙的书,两眼放光,说他也整了一间书房,但书橱基本是空的,借我的书过去摆几天,充充门面,等婚礼过后再把书还给我。犹豫再三,在他一再保证婚礼结束就把书送还后,我勉强同意了。他带人来搬书那天,我目送载着书的车开走,突然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那一瞬就为自己这个决定感到后悔。果不其然,朋友婚礼后送回的书,竟不到载走的三分之一。朋友满脸愧疚,解释说婚礼那几天忙着应酬,客人来来往往,没照看好书,要不赔我点钱。我欲哭无泪,心都在滴血,他不知道那些书都是我省吃俭用一本一本淘来的,岂止是钱的问题!从那以后,我对人家“借书”总是有点过敏,宁愿同样的买本送人,也不太愿意将书借出。

2001年我从老家调到厦门工作,住了两年多租赁的房子。2003年我们拥有了自己的房子,两室两厅,一家三口人,有点局促,要单独开辟一间书房不太容易。好在这套房子有两个卫生间,几经考虑,把面积稍大点的卫生间改造成了书房,虽然逼仄,总算又让书有了个安身之所,也让自己有了个能够安静看书的地方。2010年,我们换了一套大些的房子,终于可以拿出一间像样的房间当书房了。装修房子时,其他家具都是买现成的,只有书房是现场做的书柜,几面墙都做了柜子。搬家时,把原来没办法摆出来的书都搬到了柜子上,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看了心里格外舒坦,心想今后应该控制自己买书的欲望了,让这些书就这样“住”得舒适些。然而,事与愿违,虽然电子书越来越方便,但买纸质书已然成为习惯,有的书虽然已读过电子书,在书店里看到纸质书后仍然会毫不犹豫地买下。当当等电商,又极大地方便了购书,一买都是好几本,书的增速更快了,才短短几年,书房便又拥挤凌乱了,书架上全都无奈地摆了双重的书,要找本书,如果在内层,麻烦不小。怎么让书安身,又成了让人发愁的事。

某日,躺大厅沙发上看书,看着茶几上的一叠书,突觉释然,其实,能够放书、读书的地方便可以是书房。家里,到处都是书,触手可及。三口之家,居室雅静,到处可躺可坐,皆可以读书,整个家就是一个大书房,又何须愁呢!

(作者单位:厦门市海沧区教育局)

《中国教育报》2017年10月30日第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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