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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成长记

作者:徐飞 发布时间:2017.09.25
中国教育报
书房成长记

编者按:读书人大抵都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书房。在人、书、房之间,往往存有千山万壑,但于真正的读书人而言,书房意味着灵魂的休憩之所,想必,在每个爱书人心中,都有一间理想的书房。在现实中,你与书房有着怎样的因缘际遇?是否也有一段不能不说的故事?“我与书房”栏目今起开栏,首期约请苏州教师徐飞讲述他的书房故事。

接下来,期待您的分享。来稿请寄:446284927@qq.com。

记得工作三年后,我调到栟茶高中。最让我开心的是,学校给我和爱人分了一套房子,四五十平方米,虽然不大,却有两室一厅。其中那个仅有七八个平方米的小房间,自然成了我的第一个书房。

陆续将家中的书往学校搬运,那时还没有书柜,便沿着墙根一路排摆下来。书们很乖顺地排着队,然后拐弯,再拐一个弯。找一张草席,铺开来,检阅着四周的书们,不甚喜悦。好多个晚上,就这样我与书们睡在一起,“三更有梦书作枕”,我已辨不清是在书里还是在梦里。窗外,虫鸣啾啾,繁星点点。

过了段时间,终于买来书柜和书桌。看着心爱的书们一一进了书柜,优雅有序地挨在一起,我心释然——此前总为它们匍匐于地而愧疚。书房,此时已成为我最喜欢待的地方。夜深,前面一幢教工公寓的灯一盏一盏熄灭,而我书房的台灯却依然在黑夜里热烈地亮着。

工作第十年,我跳槽到苏州。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也有了自己的小巢。房子不大,两室两厅。装修设计时,我将客厅的一整壁墙留给了书柜,卧室里有一个蛮大的飘窗,也被我放置了书架,如此,我所积蓄的两千多本书就有了自己的容身之所。但是,很快问题便出现了。

我虽然办了苏大图书馆、苏州图书馆等借书证,也不断往返于这些图书馆之间,但还是忍不住想买书。借来的书不便圈划、批注,而我读书却是一定要动笔的。看着那些好的句子,却硬是不能在书上留下任何记号,只有着急与无奈。所以,我去图书馆的主要目的逐渐变成搜寻好书,然后回家下单购买。当当网、亚马逊简直是为我而设计,鼠标轻轻一点,过两天书就能送到。我在充分享受网上购书的快捷时,并没有注意到口袋里的银子正在不断流失。那时,每月的工资有一大半要还房贷,剩下已不多,但即便如此,只要有钱,我仍会毫不犹豫地把它奉献给快递小哥。那位快递小哥跟我混熟了,有时逢我在上课,便将书放在传达室,改天再来取钱。他知道,不超过三五天,又会与我见面。

有一次,我又抱了两箱新买的书回家,爱人终于忍不住说:“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买书速度?你看家里都被你的书堆得乱七八糟,而且这些书买回来,也没看你怎么读。能不能等咱家换了大房子你再尽情买书?”爱人说的是实情,家里的书柜早就不够用了,尽管书柜的隔板上已放了内外两层书,但还是有不少书堆到了地上。而且,有些书我买回来后并没有再碰过。我那时就像着了魔般地想把天下好书“娶”回家。我笑嘻嘻地对爱人说:“为了咱家早日换上大房子,我只有现在多买点书。”

此语成真。三年后,我们家真换了稍大一点的房子。之所以看中这套房子,是因为能将九平方米左右的空中花园改造成独立书房。只是理想中的四壁书柜的壮观景象只能打个对折——改成两壁书柜。于是,再在别处寻找可开发的资源,客厅朝南一墙自然不会放过,卧室仅剩的一面墙也被划归了书柜。书柜由实木定做,接近红木的颜色,以此才能配上书的高贵。这样,我的书就分三处安家了:卧室书柜放的是离我心灵最近的、常看的书,客厅书柜放的是装帧华丽的套书,其他则放在书房。旧居里那些堆叠在地上的书,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和其他书一同登上这崭新的书柜。

书是有血缘系统的,数千本书如何摆放还真有讲究。我先设了一些专柜,如《论语》、《红楼梦》、鲁迅著作等,这些书相对较多,就单独给一个长长的柜格。然后再将一些“血缘”相近的书放在一起,如木心的与陈丹青的放一起,李泽厚的与刘再复的共处一柜,杜威的旁边是胡适,范曾、吴冠中、黄苗子几位的凑在一块儿……再按主题、内容或体式来归类,有哲学美学专柜,有博物书专柜,有心理学专柜,有人物传记专柜,有古典文化专柜,有诗歌专柜,有小说专柜,有散文专柜,有禅学专柜,有历史专柜,有教育专柜,有语文教学专柜……每一个专柜所占的柜格不等,占据柜格最多的是作文教学方面的书,有300多本,从上而下,整整占了七格。我至今已发表作文教学方面的文章两百多篇,与这300多本书不无关联。

有了这些书柜,新书又开始不断涌入,渐渐地书们就开始“串门”了,经常杂居一地。我每过一段时间总要整理一番,让它们各回处所。叔本华曾说:“哪怕是藏书最丰富的图书馆,如果书籍放置混乱的话,其实际用处也不及一个收藏不多,却整理得有条有理的小图书室。”有时在整理的时候,会被某本书所吸引,这本书就像你的老熟人一样,等候已久,看到你便热乎乎地凑上来,你也不忍拂却好意,便忘了整理,与老友叙旧去了。

因为买书不加约束,书柜的负担便越来越重,由稍有空隙到满满当当,由承载一层到承载两层,慢慢地,有些书只能又流落到地板上。有时,我翻找某本书,可能会不小心碰到外层的书,便引发“地震”,堆放在外层的书接二连三地滚落下来,与地上的书搅混到一起,一片狼藉。

于是,我下决心要清理一番,颇拿出伟大政治家的改革气魄,将肯定不会再读的冗余之书毅然从书柜里请出。于是,这一大堆书就可怜兮兮地堆在一起,很像是被菜贩择拣出的枯烂白菜等着被清洁工清理。不同的是,我并未舍得将这些与我朝夕相处的书交给收购废纸的,而是或送人或送社区服务站,好让它们发挥余热。

就这样,一批批书兴致勃勃地进入我的书房,又一批批书心怀不甘地离开我的书房。我的书房虽然没有再继续扩大,却越来越辽阔,越来越深邃。如今,当我检阅这七八千本书的时候,内心恬然自足。我知道,世上好书太多,我自不能尽有。我且根据我的趣味、我的专业,选择与我有缘的书,好好疼惜,一路相伴。(作者徐飞,系“中国教育报2014年度推动读书十大人物”之一)

《中国教育报》2017年09月25日第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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