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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画书,其实没那么简单

发布时间:2017.09.11
中国教育报

    编者按:

    大多数孩子最初看到的艺术作品都在图画书中,图画书采用视觉语言讲故事,这种语言是丰富的、多层次的,尽管表面上常常会让人误以为过于简单,但其表现手法却是精致而复杂的。图画的魅力在于,它不需要文字就能触摸读者的心,给他们讲述一个故事,给想象力注入活力,所以,图像阅读对孩子的成长相当重要,其重要性与文字阅读不相伯仲,拿走了图画,就等于剥夺了孩子理解力中的一大块财富——且不论那数不清的乐趣。希望读者在本版的字里行间发现新的洞见,能对图画书这种艺术形式获得更全面的理解。

    对话人——

    伦纳德·S.马库斯:享誉世界的童书史学家,在图画书领域也有很深入的研究,现在纽约大学教授儿童文学和儿童发展课程。

    安野光雅:曾在日本东京担任小学美术教师,著有图画书《奇妙国》《ABC之书》等,1984年获得国际安徒生奖插画家奖,评委会表彰他“在贯通东西文化方面独具一格(的天赋)。”

    马库斯:成人有时候会假定小孩子不会进行抽象思维。从你的作品来看,你并不这么认为。

    安野光雅:小孩子可能理解不了毕加索,但如果我画一个圆圈,再在上面画一条短线作茎,即使一个两岁的孩子也能看出那是一个苹果。不需要颜色,只用轮廓线,这是一个孩子迈向抽象理解力的第一步。如果我画一些圆圈作脑袋,再画一些长方形做身体,一些单线条做手和脚,然后我说“这是爸爸,这是妈妈”,孩子就能理解我的意思。这样的思维跨越在成人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但一个两岁的孩子能这样理解其实是一种奇迹。

    马库斯:你的书似乎在挑战人们对世界的成见,鼓励读者进行独立思考。比如说,《天动说:回到相信天空会转动的中世纪》涉及到人们在接受世界是圆的这个概念时曾经遭遇的困难。

    安野光雅:孩子的思维与成人的不同,孩子可以全盘吸纳,什么新想法都能接受。正因为如此,仅仅教孩子们“正确”的概念并不总是好事情。科学的理解很重要,但也应该鼓励发挥想象力。有些成人看到一道彩虹,就想他们必须向孩子解释光谱知识,但对这类事物首先应该唤起的是神奇感。

最近,我在悉尼和一群学校里的孩子对话。我告诉他们,我曾经很害怕从上面“掉到下面”澳洲的悉尼,因为那样我可能会一路摔出地球。他们哈哈大笑,然后跟我解释说“世界是圆的,但有些地方还是平的,平的地方是安全的”。这些孩子还不能区分想象与现实。重要的是,要让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想象一段时间,然后再教他们别的东西。

    马库斯:你在“旅之绘本”系列中,混合了想象的场景与真实世界的画面。比方说,在《旅之绘本Ⅳ美国篇》中,有一幅来自电影《原野奇侠》(Shane)的场景,配上如帝国大厦、独立大厅这样的地标建筑。你想要孩子们从中学到什么吗?

    安野光雅:尽管幻想是对于不可能事物的想象,但幻想与现实并不对立,它们是相互补充的。有人可能会说,现实与幻想的差别就像是戏剧中观众与演员的差别,希望始于两者相遇的地方。在我的书中,我并不想教什么。我所做的可能描绘成“不教之教”会更好,也就是说,提供各种条件让孩子们自己学。有一次,我听说一个小男孩很兴奋地拿《美国篇》中有超人的那幅图给老师看,老师表现得很惊讶,尽管她早知道有那幅图。那位老师的反应让孩子感觉到自己有所发现的快乐。

    马库斯:在你小的时候,有什么图画或图像对你艺术的养成产生过影响?

    安野光雅:这要多谢我父母开的旅店,它让我小时候能看到各种各样的杂志,得以见识各种类型的图画,风格从古典跨越到当代。尽管那时我还小,但已经认识到一位艺术家应该自由地采用多种风格以实现自己的意图。现在我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但仍然认为,对于艺术家来说,能有这种自由的感觉很重要。

    马库斯:你师从的艺术教师也有同样的看法吗?

    安野光雅:完全没有。不过后来当我自己教孩子们绘画时,我意识到,绘画除了技法之外,其他是没法教的。大多数人以为技法就是艺术,这是重大的误解。

    马库斯:你觉得你当老师多多少少符合自己的预期吗?

    安野光雅:我所接受的学校教育并没有为我当教师做好充分准备,但无论如何,我想要在我的教学中进行实验。我上课的第一天,樱桃花都开了,我让每个孩子拿一朵花儿进教室。我11岁的时候,老师向我演示如何画这种花。于是现在,我为自己的学生在黑板上勾勒同样的图画,给他们看这种花的雄蕊和雌蕊。我解释说,自然界的每种东西都由雄性部分和雌性部分构成。在我的图画里——我的老师并没有这么做——我加上了一只奔着花飞去的蜜蜂。

在教室里还有一株茶花,茶花有非常多的花瓣。孩子们说:“这种茶花没有雌蕊!”我回答说:“不对,你们不对。”然后为了证明这一点,我掰开了所有的花瓣——确实没有发现雌蕊,只有雄蕊。

    马库斯:至少你的教法不错,他们都认真观察了。

    安野光雅:是的,但是我很恼火,因为我刚才说得不对!后来我去东京参观博物馆时向人请教为什么会这样,得到的回答是那些茶花的雌蕊演变成了花瓣,这就是为什么茶花有那么多花瓣。

    马库斯:在《数数看》中最不同寻常的是你不是从一数起,而是从零开始。对于如何用图画来表达零的概念,你是否曾感到过困难?

    安野光雅:零不是简简单单的“没有”,而是“有什么东西不见了”。有一次,一个有严重学习障碍的男孩在看这本书,他从最后一页开始看,那是12,画面上画着12幢房子、12棵树、12头驯鹿,等等。“哦,好多房子,”他说。然后他逐页地翻,各种东西越来越少了,他说:“变孤独了”。当他翻到3这页时,只有3幢房子了,再翻到2这页时,他说:“房子消失了”。最后,男孩翻到零这幅画,上面只有一片白雪覆盖的原野,一条河流贯穿而过,他叹了口气说:“现在我们什么也没有了。”这个孩子让我非常感动。

    马库斯:在你的数学游戏书中,你提供了一系列的数学概念,开始是简单的,渐渐过渡到更具挑战性的概念。这些书是准备让读者一口气读完的吗?

    安野光雅:很可能会有一些概念是小一点的孩子还不能理解的,遇到这种情况家长应该跳过这些页面,等到孩子能理解时再来读。不过,正如我在这些书中展现的那样,许多有关数学概念的真实生活图景就在孩子自己的世界中,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帮他指出来,孩子就会理解——甚至不必去教他。

    马库斯:那么,这个世界本身也可以被看做是某种图画书,由一系列的插图构成,孩子可以从中学习?

    安野光雅:是的。比方说,你家里有两个兄弟,一个是“大一些的”,另一个是“小一些的”,孩子立刻就能了解其中的差别。这就是数学。当然,也可以用传统的方法教孩子们这些东西,但是当孩子们能自己去发现时,他们所获得的乐趣总会大得多。

(本文摘自《图画书为什么重要:二十一位世界顶级插画家访谈集》,[美]伦纳德·S.马库斯著,阿甲、曹玥等译,江苏凤凰美术出版社2017年8月出版)

《中国教育报》2017年09月11日第1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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