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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十八盘

作者:储今雨 发布时间:2017.08.20
中国教育报

手里抓着山脚下顺手拿来的地图,宛如有了一根救命稻草。和伙伴们已走散多时,从地图上勉强辨识出自己所在的地方,离学校约定的集合地还剩一小半。又拐了几处弯,到了较为平坦的路上,看旁边立着的小牌子上写着:十八盘。这三个字像是预防针狠狠地扎入体内。早在清晨的大巴车上,导游已交代:这是泰山最险要、最难爬的地段。

直直的台阶接连而上,几乎没有平台可以停歇,旁边的扶手被摸得光滑闪出锈红色,尚存着一点绿漆斑驳不堪。就这样,单调地、严肃地立在面前,冷酷无情,不像先前断断续续的石阶玩闹似地消磨人的耐心和体力。在它面前,只需一瞥,就叫人惊叹。沉默的石阶有着朝圣般的庄严感,剔除掉登山者间无毅力无信念的庸人。

我是他们中的一员。坦白地说,若不是要在规定的时间内集合,我也不愿这样费力地爬。低头走,一步两个台阶到一步一个,直到最后走两步就需要停歇,绝望的心情从心中无数次升起,“坐缆车吧!”我心底的小人儿苦苦哀求。

抬眼看到前面不远有个挑山工。本来不高的身躯驼了背,一支长扁担压在上面,戴着乡土气的草帽,两手扶着扁担,两头压着几箱红牛。走得那么缓,抬起一只脚,放在台阶上,慢慢地踩实,沉重的身体缓缓移动,伸直了这条腿,另一只脚再渐渐跟上来。那人低着头,所以我看不清他的脸,脑海里却把他与油画《父亲》结合起来:皮肤同样是典型的常年日晒,头发泛白,推测着年龄也应过半百,大概是把生命里的半辈子都给了这座山。

或许他也如我这般无奈:他是为了生计,我是为了集合。我不理解这里既然有了盘山的公路又为何要让他们一点一点扛上山,就像我不理解劳动力的廉价:从山脚到玉皇顶,一公斤六角钱,心寒的数字。

没有理由不努力,至少我没有挑着水。

一步一停歇,回头看着群山间的怀抱,忽然就没有了想要征服山顶的欲望。我不知道“一览众山小”会是怎样的成就感,但现在,我可以分明地看到一路走上来的足迹,看到群山相连和山间的云雾,自然洁净的绿色,就连头顶炽热的阳光,也在让我享受着一个过程:我在前进。

周围鲜有相识的人,这也正好,沉浸在一个人的思维里,没有言语。由于体力上的不同,同行的伙伴们都分散开了,这像是更现实的情况,所谓有些路总得一个人走。

不知不觉就走过了十八盘,到达山顶。山顶有几分雾,看不清远处的山,仅仅知道这里是主峰,泰山的最高点了。风很大,站在牌坊庙门的阴影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出售军大衣的小商贩懒洋洋地靠坐在台阶上,简陋衣架上挂着的各种御寒衣服都因这个特殊地段价格翻了好几倍。热情的餐馆服务生在门口招揽生意,把又冷又饿的游客们领进吵吵闹闹的餐馆。庙里烧香的人也不少,还有丢着硬币比手气祈福的人,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把硬币从大缸里掏出来一个个去数。游客们都躲在高级的相机后面,透着小屏幕看着风景,再或者把灿烂的笑脸转向闪光灯,留一个背影给这青山。

坐车下山的时候,想想自己一个人走过的十八盘,没有多大的想法,身边陪着我和我互相不离不弃的,也就是手里那瓶矿泉水了。那段时间完全是属于我自己的,离心灵最近的几十分钟。看到同行者发的朋友圈“感谢某某的陪伴”等等,我也只是笑笑。

直到现在,我仍没有搞清楚这一次经历究竟给我带来的是什么。磨砺?洗礼?或许都是,又都不是。五元钱纸币背面的风景图案,留给我的终究是一个特别的回忆。(作者储今雨,系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高三钱学森班学生)

《中国教育报》2017年08月20日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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