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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词中的“隐”与“显”

作者:潘裕民 发布时间:2017.06.30
中国教育报

“隐”与“显”,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就是王国维说的“隔”与“不隔”。不过,王国维太偏重“不隔”(显)了。他说隔“如雾里看花”,不隔为“语语都在目前”。(《人间词话》)实际上,“隔”与“不隔”是矛盾的统一,前者形象朦胧,后者形象鲜明,二者都是美。苏轼《饮湖上初晴后雨》(二首选一)诗云:“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我们不妨借苏轼这首诗来比隐与显。“水光潋滟”是鲜明美的模样,为“显”;“山色空蒙”是迷朦美的模样,为“隐”。

在具体作品中,有的偏重于“显”,有的偏重于“隐”,前者如白居易的诗,后者如李商隐的某些“无题诗”。就多数作品来说,往往是隐中有显,显中有隐,隐显结合的,如聂夷中的《咏田家》:“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只照逃亡屋。”诗的前半直言不讳地揭露了官府的残酷剥削给人民带来的深重苦难。而后半则比较含蓄,作者把解决矛盾的幻想,寄托于朝廷的俯察民情,施行仁政,但希望之中又寓有对君王的批判乃至讽刺。使全诗显而有隐,如果一路直下去,给人一览无余,那就有失含蓄之美了。

从宋词来看,豪放派之词“显”,但豪放中也有婉约,显中有隐;婉约派之词“隐”,但隐中也有显,如吴文英的词,有的也清楚,不模糊。特别是他的九十字以内的中调和小令,大都写得清疏可喜,耐人寻味。如《风入松》:“听风听雨过清明,愁草《瘗花铭》。楼前绿暗分携路,一丝柳、一寸柔情。料峭春寒中酒,交加晓梦啼莺。西园日日扫林亭,依旧赏新晴。黄蜂频扑秋千索,有当时、纤手香凝。惆怅双鸳不到,幽阶一夜苔生。”这是清明怀人之作。陈洵曰:“思去妾也。”(《海绡说词》)本事之说,虽未必可信,但对我们理解词意很有帮助。多愁善感的词人,在清明时节,对大自然的变化是十分敏感的。正如夏承焘先生所说:“其时春,其地杭者,则悼杭州亡妾。”(《吴梦窗系年》)上片追忆当日的离别,下片转入今日相思之情。结拍“一夜苔生”,可见踪迹渺茫,意象凄清。伴随孤独的自己,终于只剩有满怀愁绪了。

又如他的《唐多令·惜别》:“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纵芭蕉不雨也飕飕。都道晚凉天气好,有明月,怕登楼。年事梦中休,花空烟水流。燕辞归,客尚淹留。垂柳不萦裙带住,漫长是,系行舟。”本词通过萧瑟秋景的描写,抒发了离别之情。全词构思新颖,语言通俗,风格明快,颇似民歌,在吴文英词中别具一格。张炎对吴文英词评价不高,但对此词却很欣赏,谓其“疏快却不质实”(《词源》)。

总之,“隐”不能隐到晦涩,“显”不能显到没有隐。否则,就不能引人入胜,就不能成为好作品。(作者潘裕民,系华东师范大学兼职教授、作家)

《中国教育报》2017年06月30日第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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