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下午巡班，走到大（2）班门口，正赶上孩子们吃水果。生活老师将苹果切成小块，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里。我有些疑惑，按惯例，水果送到班上，孩子们洗完手自己吃就行。但今天不同，切好的苹果每一块都很好入口，边缘光滑，没有果核。
我问老师：“为什么切成小块？”她说：“孩子们在换牙，啃不动硬的，跟孩子们商量过，就想出这个办法。”她指了指教室后面：“孩子们还做了记录。”
我顺着望过去，一面名为“我换牙了”的环境创设墙跃入眼帘。一张大嘴巴的图画上，牙齿的位置标着数字，旁边贴满了孩子们手绘的换牙故事：“我的牙吃饭时掉的”“刷牙发现新牙冒出来了”“奶奶说掉了牙不能舔”……线条歪歪扭扭，笔触稚拙，却把换牙的忐忑与新奇说得明明白白。角落还有一张“换牙小贴士”，师幼共同总结：吃软一点儿、少吃糖、早晚刷牙、掉了别害怕。
那一刻我站在门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切好的苹果是生活上的照顾，让孩子们在换牙期依然能自主进食；生成的墙面环境则是无声的陪伴，让孩子们对换牙从陌生恐惧走向了解接纳，消解成长焦虑。两者合力，将换牙这件让个体慌张的事，变成了集体的成长仪式。
这正是环境育人最生动的注脚。环境育人，在于教室里的每一处设置、每一面墙壁、教师的一言一行，都真切呼应了孩子们的成长需要，传达了“你们正在经历的，老师都懂”的信号。
第二天，我把这个案例带到教研现场。我问：每个班都有环境创设，但有哪些设计是真正和孩子们一起“长”出来的？又有哪些是观察到孩子们当下的困难后作出的调整？
教师们思维的火花瞬间被点燃，讨论氛围欢快而热烈。大家逐渐意识到环境创设的常见误区：重装饰轻互动，环境美观却与孩子无关；重教师主导轻幼儿自主，忽视幼儿的真实表达和情感需求，使其被动接受既定环境；重物质环境轻心理环境，忘了教师的言行本身就是环境的一部分。而大（2）班因“换牙”而生发的墙面，呈现的是幼儿的经历与发现，这是环境在“说话”；餐盘里贴心切好的水果，则承载着教师的倾听与回应，这是环境在“滋养”。前者是骨骼，后者是血液，它们共同构成了幼儿完整的内心世界，慢慢助力其成长为有血有肉的人。
研讨结束后，一位年轻教师说：“园长，以前我觉得环境育人就是一句口号，现在我明白了，环境育人体现在教师留意到孩子啃不动苹果的那一瞬间，愿意多花几分钟切好，蹲下来问一句‘你的牙怎么了’，再把这次聊天变成一面会说话的墙。”
她说得真好。好的环境，如春雨润物，不见其形，却浸润、温暖、支持着每一个孩子的成长。
后来我又去了一次大（2）班。“我换牙了”主题墙上多了一张新画，两排牙齿，上面写着一行字：“我今天又掉了一颗，但我不怕了。”阳光斜斜落进来，照在那些歪歪扭扭、纯真可爱的画上。
我在巡班记录本上写下一段话：教育就在一块切好的苹果里，在一面和孩子们一起“长”出来的墙上。这大概就是环境育人最朴素的样子：看见孩子，看见他们真实的需要，用空间去体贴地回应，用细致去耐心地托举，然后安静地等待成长发生。
（作者系湖南省人民政府直属机关第一幼儿院院长）
《中国教育报》2026年07月26日 第02版